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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风波背后的法律尴尬  

2007-11-18 21:08:58|  分类: 劳动\人事\合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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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风波背后的法律尴尬

作者:本报记者 马守敏 本报通讯员 周继中  发布时间:2007-11-18 12:07:08


劳动法实施前起风波。CFP

    华为要求7000多名工作超过8年的老员工先辞职再竞岗。这个消息甫一传出,立即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尽管华为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提高员工竞争力,但舆论普遍认为是在规避劳动合同法。

是否规避?

    来自华为员工的消息显示,华为鼓励员工辞职的方案9月已获通过,10月开始至11月底实施,必须在2008年1月1日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完成。按照要求,工作满8年的员工,由个人向公司提交一份辞职申请,再竞争上岗,与公司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工龄统统归零,工号重新排序,工作岗位基本不变,薪酬略有上升。满足这一条件的员工多达7000多人。

    据报道,所有自愿离职的员工将有一周的带薪假期,并获得高额补偿,补偿方案为“N+1”模式,即(在华为连续工作的年限+1)×员工月补偿工资标准。按照这一模式估算,假设一个工龄满9年的员工,月薪为2万元,上一年年年终奖为6万元,那么他此次获得的买断工龄赔偿金额为:2×(9+1)+6/12(9+1)=25万元。为此,华为将耗资10亿多元。

    消息一出,舆论大哗。人们普遍认为,华为此举意在规避劳动合同法。

    这种联系,并非没有根据。2008年1月1日就要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便可以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面对舆论沸沸扬扬的指责,华为解释说,辞职完全属于员工自愿,没有公司强迫行为。绝大部分员工会通过竞岗回到原来的岗位,补偿方案要优于国家的劳动法律法规,包括高于明年生效的劳动合同法,没有侵犯员工权益;近十年来,公司快速发展,员工已达到7万余人,积累了一些问题,比如:母公司、子公司、合资公司、派遣公司交叉使用、聘用主体关系混乱,不利于业务运作,需要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要求重新规范。另外,由于根深蒂固的工号文化,排列在前的老员工,不仅收入丰厚,而且长期滋生了懒惰情绪,影响了企业的创新与发展,打破这种不良局面,也是这次变革的一项主要任务,根本没有规避劳动合同法的想法。

    但这种解释并没有打消人们的疑惑:

    华为7000多名职工辞职都是自愿的吗?一两个人,一二十个人,有可能自愿,可说7000多人都自愿,谁信?他们提交的自愿辞职申请,也证明不了什么,人们见过太多太多的乱收费、乱摊派,都是在“自愿”的名义下收取的,真正自愿的行为,从来都是主动的,也是不需要证明的。“所有工作满八年的华为员工,在2008年元旦之前,都要先后办理主动辞职手续”,这个“都”字也说明了,华为的员工是无权不“主动”的。即使不主动,又能怎么办呢?当华为以通知的方式公布鼓励辞职方案,并且领导带头、部分人盲从时,是否形成一种环境强迫呢? 

    华为声称原来聘用主体关系混乱,可从此次改革的操作看,原来与母公司签约的劳动者改与子公司或者合资公司签约,原来与子公司签约的改与母公司或者合资公司签约,原来与合资公司签约的改与母公司或者子公司签约。这不是照样混乱吗?

    如果是为了打破“工号文化”,那么为什么一定要用通过让工龄8年以上的员工辞职的做法来实现?为什么不是所有的员工?通过技术手段打破已有的顺序不行吗?如果是为了解决部分员工的懒惰,又为什么连累所有的老职工?难道他们都懒惰了吗?难道2000年后进来的新员工就没有懒惰的吗?经辞职又竞岗一番折腾后,仅有100多人未获重聘,其他人工作岗位都基本未变。为了这100多人,耗资10多亿折腾7000多人,值得吗?能起到激励员工的作用吗? 

    华为是给予了可观的补偿。正是靠这,它换得多数员工和部分舆论的谅解。但在这种脉脉温情的背后,实际上潜藏着不以当事员工意志为转移的冷漠、不尊重。工龄归零的近万名员工,他们的权利确实受到了侵犯,无论他们是否觉察到。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法博士赵启峰认为,华为所谓的人力资源调整选择这样的时机,针对这样的对象,违反常理的补偿,违反正常员工流动的规模,要说没有规避劳动合同法的嫌疑,它纵然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青海民族学院劳动法教授王立明质疑说,劳动合同法还没生效,存不存在规避?和一些企业压根就不在乎劳动法的行为相比,华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正是尊重法律的一种表现。

    在多家公司担任法律顾问的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吕峰表示,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了,很多公司都采取了类似的做法来规避即将实施的劳动合同法。华为事件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争议,无非是因为华为公司的名气,并且一次性牵扯到的员工太多。

    专家们认为,虽然华为的行为没有违反现行法律,但至少,它是违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违背劳动法的宗旨的。其效应负面居多,首先伤害的是那些老员工,事实上,华为也不是这场游戏中的最终胜利者:任何一个缺乏社会责任的企业,不仅难以凝聚企业内部的向心力、提高员工的忠诚度,外部声誉也会受到不良影响。

能否规避?

    那么,华为此举能否把员工以前的工龄一笔勾销,从而避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劳动合同法课题组组长、中国人民大学劳动关系研究所所长常凯教授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连续工作十年实际上是指在一个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在这个企业工作连续十年,离职并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只是内部的一个调整问题,只有已经结算工资、转办社保关系、办了失业证、下岗证等等,才可以算劳动关系中断,工龄可以不再连续计算。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法博士范围博士认为,即使华为为这些员工办了这些形式上的手续,但由于7000多人同时辞职超过了公司员工流动的正常规模,影响到公司的运行,所以,它不可能同时让7000多人离岗,从报道来看,他们也并没有终止工作,华为为他们发放了临时工作卡,也就是员工辞职不离岗,因此,从根本上说,华为只是通过高额补偿买断了员工的劳动合同期限,但是,劳动关系却继续持续。所以,从劳动法的实质来看,华为公司很难规避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义务。

    据悉,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广东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都曾有官员就该事件公开表态,辞职的员工并没有真正离开公司,不能算作解除劳动关系。

    “法律不执行将会付出更高成本。”常凯说:“现在的一些规避法律的行为,如集体辞职、成立子公司与员工签合同、合同间断一下等等,早在立法之初就预见到了,有关部门正在制订劳动合同法的法律解释和实施细则,对此肯定会做出相关规定不予认可。年底前就要颁布。”

    作为国务院法制办劳动合同法(草案)研究课题组组长,常凯参与了劳动合同法(草案)制定,同时正在参与其法律解释、实施细则等的制定工作。

    此外,专家们认为,按照我国现行法的规定,辞职是劳动者的神圣权利,华为如此大规模的让员工办理辞职手续实在有强迫的嫌疑,是对劳动者权益的侵犯。而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只有在3种情形下才可以: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不能胜任工作、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撤销;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

    这一切都意味着,华为那些重新竞聘成功的员工只要连续工作满10年,仍然可以跟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为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有无必要规避?

    华为事件反映了企业对劳动合同法尤其是其“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款的普遍担忧。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这么可怕吗?值不值得企业劳心费力去规避?

    “这样的企业过于敏感了,他们的紧张主要是由于对法律理解的不准确,劳动合同法不排斥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中国人民大学劳动法和社会保障法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林嘉教授说:“实际上,无固定期限并不等同于原来的固定工,更不是铁饭碗。劳动合同法同时规定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和经济性裁员的条件。”

    林嘉介绍说,从解除的法定条件看,用人单位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解除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根本区别。例如,如果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等,用人单位均可随时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同时,劳动法还规定对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岗位,仍不能胜任的员工,以及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另行安排的工作的员工,都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充分考虑到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以适应市场竞争的需要,放宽经济性裁员的条件,包括“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

    林嘉表示,用人单位大可不必畏惧或排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要企业能优化管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反而能更好地凝聚员工,更利于员工熟练掌握技能,建立稳定和谐的劳动关系,有利于企业的长远发展。

    范围认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员工,并不意味着就不思进取。最关键的一点,是企业把以前的以身份管理改变为以岗位管理,定岗、定职、定责、定薪,大家都归到劳动合同法当中来。通过完善内部人事管理制度和采取更加科学合理的激励机制,来提高员工的创新能力。如果没有良好的制度和管理,即使合同一年一签,员工都是年轻的,照样人浮于事。

    据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西方发达国家是常态,日本更是多采用终身雇用制。而我国目前普遍存在劳动合同严重短期化、只使用黄金年龄段等问题,劳动合同法规定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就是为了纠正这种问题,与国际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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